重阳,想家与想开
茱萸是种带香气的小果子,古人相信插在头上能辟邪。唐朝人过重阳很认真:登高,喝菊花酒,头上簪一枝茱萸,一样都不能少。
开元年间的一个重阳,十七岁的王维一样也没赶上。他从蒲州到长安谋前程,客舍里没有兄弟,也没有茱萸。他想家想得很具体:这个时辰,家乡的兄弟们该结伴上山了,人人头上簪着茱萸,只缺他一个。诗题里的山东,指华山以东的家乡。于是有了这样一首诗:
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
独在异乡为异客,
每逢佳节倍思亲。
遥知兄弟登高处,
遍插茱萸少一人。
一千多年过去,每逢节日格外想家的人,心里冒出来的还是他这句诗。
一百多年后,重阳轮到了杜牧。他不再是少年,而是被排挤出京的刺史,客居齐安,前途正凉。这一天他反倒兴头很高,带着酒和客人上了城郊的山,说要簪一头菊花回去,大醉一场,不朝落日叹气。话说得响亮,细细一品是苦的——人活一世,开口笑的日子本就不多。
《九日齐安登高》
江涵秋影雁初飞,
与客携壶上翠微。
尘世难逢开口笑,
菊花须插满头归。
但将酩酊酬佳节,
不用登临叹落晖。
古往今来只如此,
牛山何必泪沾衣。
席间他还劝住了古人。当年齐景公登牛山,望着都城流泪,叹人生短促;杜牧说,古往今来都这样,哭它做什么。听上去是想通了,其实是不得不通:失意的中年人,总得先把自己劝住,才走得下山。
同一个节日,两种心境。十七岁想家,是因为家里有自己的位置;中年想开,是失意的人给自己找的台阶。
今天的重阳多半是个工作日,登高换成了通勤,茱萸换成了群里一句节日的问候。可到了这一天,心里多少还是会沉一下。今年的你,是在想家,还是在学着想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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