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酒话桑麻透过诗词看古人的生活百态

出门在外,夜里最难熬

出门在外,白天是不觉得苦的。有路要赶,有事要办,人一忙,就顾不上想家。到了夜里才不一样:躺在陌生的地方,听着四周不熟的声音,人才慢慢觉出,自己离家已经很远了。

一千多年前的旅人,过的也是这样的夜。

温庭筠那晚,宿在商山道上的一家茅店。天没亮就得起身,人还没醒透,车马的铃铛已经在响。走出店门,月亮还挂在檐角,桥面的白霜上,早落了别人的脚印——天不亮就赶路的人,原来不止他一个。

《商山早行》

唐·温庭筠

晨chén起qǐ动dòng征zhēng铎duó,

客kè行xíng悲bēi故gù乡xiāng。

鸡jī声shēng茅máo店diàn月yuè,

人rén迹jì板bǎn桥qiáo霜shuāng。

槲hú叶yè落luò山shān路lù,

枳zhǐ花huā明míng驿yì墙qiáng。

因yīn思sī杜dù陵líng梦mèng,

凫fú雁yàn满mǎn回huí塘táng。

其实后半夜他做了一个梦,梦见杜陵,他在长安郊外安家的地方,水塘里浮满了野鸭大雁。梦一醒,家还在几百里外。赶路的人大抵如此,回一趟家,只能在梦里。你若出过远门,一定懂他:你梦里那个地方另有名字,滋味是一样的。

温庭筠好歹睡了一觉,张继那一夜,是彻底没合眼。

《枫桥夜泊》

唐·张继

月yuè落luò乌wū啼tí霜shuāng满mǎn天tiān,

江jiāng枫fēng渔yú火huǒ对duì愁chóu眠mián。

姑gū苏sū城chéng外wài寒hán山shān寺sì,

夜yè半bàn钟zhōng声shēng到dào客kè船chuán。

那年中原大乱,他避乱南下,苏州城外这条船,就是他临时的家。失眠过的人都清楚那种滋味:夜越静,声音走得越远,心里的事也越分明。半夜那一阵钟声,就是隔着一片江面,一声一声送到他枕边的。他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听着。

一个梦在天亮前,一阵钟声在半夜,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:人离家远了,夜里就睡不安稳。一千多年过去,这滋味没有变过。你在异乡失眠过的那一夜,后来还记得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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