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酒话桑麻透过诗词看古人的生活百态

千年前的两个霜夜

过了霜降,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。夜里出门,草叶上已经见了白——霜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,是地气遇了冷,一夜之间悄悄凝上去的。这样的晚上,人容易想心事。一千多年前,有两个唐人,各有过一个这样的夜晚——一个在家里,一个在路上。

在家的那位是白居易。母亲去世后,他退居渭村守丧,那晚睡不着,独自出门,朝村外的野田走了一趟。

《村夜》

唐·白居易

霜shuāng草cǎo苍cāng苍cāng虫chóng切qiē切qiē,

村cūn南nán村cūn北běi行xíng人rén绝jué。

独dú出chū前qián门mén望wàng野yě田tián,

月yuè明míng荞qiáo麦mài花huā如rú雪xuě。

一路上,草让霜浸得发白,四下不见人影,只有虫子在脚边叫。走到田边,他望见满田的荞麦花正开着,月亮一照,白茫茫连成一片。人大概都有过这种时候:关在屋里越想越沉的事,走到一片开阔的亮跟前,忽然就轻了。他那个霜夜,是被这片白安顿下来的。

在路上的是贾岛。《暮过山村》记的就是这样一夜:

《暮过山村》

唐·贾岛

数shù里lǐ闻wén寒hán水shuǐ,

山shān家jiā少shǎo四sì邻lín。

怪guài禽qín啼tí旷kuàng野yě,

落luò日rì恐kǒng行xíng人rén。

初chū月yuè未wèi终zhōng夕xī,

边biān烽fēng不bù过guò秦qín。

萧xiāo条tiáo桑sāng柘zhè外wài,

烟yān火huǒ渐jiàn相xiāng亲qīn。

他赶山路,本想在天黑前找到人家,没赶上。几里外就听见水响——夜太静了,水声才传得这么远。怪鸟在看不见的地方叫,他心里发毛。熬过那段最黑的路,桑树柘树影子的外头浮起一缕炊烟——前面有人家了。那口悬着的心,就是这会儿落回原处的。

这两个夜,我们其实都熟。心里存着事睡不着的晚上,天黑了还在路上的晚上,都一样盼着眼前出现点什么。白居易盼来的是一片月亮地,贾岛盼来的是一缕炊烟。东西寻常,可赶上人心里最空的时候,就格外要紧。

你摸黑走过夜路吗?心里是从哪一刻起踏实下来的——望见月亮的时候,还是望见人家灯火的时候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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