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你的人,夜里不肯睡
天冷下来以后,夜好像变长了。有人沾枕就着,也有人明明累了一整天,灯却迟迟不肯关——屋里越静,心里那点念头就越清楚。
一千多年前的秋夜,也有这样一个女子。月亮刚上来,露水刚落,她抱着一只筝,弹一阵,停一阵。天已经凉了,身上还是那件薄薄的夏衣。不是不冷,是不想回房:门一关,屋里就只剩她一个,弹筝,好歹算有个响动陪着。
《秋夜曲》
桂魄初生秋露微,
轻罗已薄未更衣。
银筝夜久殷勤弄,
心怯空房不忍归。
几百年后,李清照把同样的夜过成了另一副样子。她不在屋里守着,偏要出去走走:划一阵船,看一行雁,一直挨到月亮老高。她在等一封远方来的信。船荡来荡去,心却始终搁在那个人身上。
《一翦梅》
红藕香残玉簟秋。
轻解罗裳,
独上兰舟。
云中谁寄锦书来,
雁字回时,
月满西楼。
花自飘零水自流。
一种相思,
两处闲愁。
此情无计可消除,
才下眉头,
却上心头。
同是想人,两个人想得不一样。王涯笔下的女子只能猜:他在那边,想没想过我?李清照不猜,她替两个人都算上了:我这边愁着,他那边想必也愁着。这份笃定反倒更叫人酸楚——隔着山水,她连他那份愁,都替他保管着。
这样的愁,白天还好办,事情一多就压住了;夜里人一闲,它又回来了。
谁没有过这样的晚上呢——等一个晚归的人,或一通没有打来的电话,手里随便抓着点什么,电视开着没看,手机翻了又放下。那都是她的筝,她的船。
你深夜等人的时候,手里抓着的,又是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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