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酒话桑麻透过诗词看古人的生活百态

元稹与郑思肖为何爱菊

秋深了,别的花都谢了,菊才开。爱菊的人各有缘由,元稹zhěn说得坦白:谈不上偏爱,实在是菊谢了,一年里就再没有花可看。话虽如此,他围着屋前屋后的秋菊,一圈一圈走到太阳偏西,还是舍不得离开。舍不得的人,嘴上总不肯认。

《菊花》

唐·元稹

秋qiū丛cóng绕rào舍shě似shì陶táo家jiā,

遍biàn绕rào篱lí边biān日rì渐jiàn斜xié。

不bú是shì花huā中zhōng偏piān爱ài菊jú,

此cǐ花huā开kāi尽jǐn更gèng无wú花huā。

他爱的与其说是菊,不如说是这一年看花的日子。花有花期,看花的兴致也有尽头,一年一季,过了就要等明年。千年之后读来,仍然觉得眼熟——谁没有过在一丛花前流连、天色晚了还不肯走的时候呢。

几百年后,另一个人也在菊前站了很久。郑思肖是南宋遗民,宋亡以后隐居苏州,坐卧必定朝南,自号「所南」,念念不忘故国。他画兰花从不画土,人问起,他说土地已经被人夺去。他连名字都改过——「趙」(赵)去掉「走」,剩个「肖」,新名字叫「思肖」,思的就是那个亡了的赵家。后来他给一幅画题诗,画的是陶渊明辞官归家、在东篱下与菊相伴的旧事。

《陶渊明对菊图》

宋·郑思肖

彭péng泽zé归guī来lái老lǎo岁suì华huá,

东dōng篱lí尽jǐn可kě了le生shēng涯yá。

谁shuí知zhī秋qiū意yì凋diāo零líng后hòu,

最zuì耐nài风fēng霜shuāng有yǒu此cǐ花huā。

画里安闲,题诗的人心里却压着一个亡了的国。秋深霜重,百花谢尽,只有菊还开在枝头。他在菊身上认出了自己——什么都没有了,还是照样开花。故国回不去了,日子还得过下去,他把自己立身的姿态,托给了这种经得起霜的花。

一前一后,两个人看的是同一种花。元稹舍不得的,是一年花事到了头;郑思肖守住的,是花谢之后人还得站直的那份心气。菊不管这些,到了秋天就开花,看花的人在花前,各自照见了自己。你呢?今年菊开的时候,可曾为它多站一会儿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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