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贬的刘禹锡,把秋天看得很亮
霜降过后,夜里的凉一天比一天沉。人一到秋天容易发闷,看什么都有点萧瑟。一千二百年前的刘禹锡,偏偏在人生最倒霉的年月里,把秋天看得又干净又亮。他留下两首小诗,一首写在贬所,一首写在贬路上。
《秋词二首》其二
山明水净夜来霜,
数树深红出浅黄。
试上高楼清入骨,
岂如春色嗾人狂。
这组诗共两首,第一首更有名,写秋日胜过春朝;这里收的是第二首。写它时他三十四岁,革新失败,被赶出长安,贬到朗州,就是今天的湖南常德,一待十年。换了别人,这时候看秋天,多半满眼是灰。他不。夜里落了霜,别人只觉得冷,他看见树上的颜色反而被洗清楚了,深红浅黄,明明白白。一个人失意到这个地步,看东西还这么清楚,心里应该是安的。
他还在诗里把秋天同春天比。春天热闹,闹得人心里发浮;秋天的冷是干净的冷,站在高楼上让它浸一浸,人反而定下来。这话出自一个被贬十年的人,不像在安慰自己。安慰总带点勉强,他是真的觉得秋天好。日子落到低处,心没有跟着一起落,这才是难得的地方。
《望洞庭》
湖光秋月两相和,
潭面无风镜未磨。
遥望洞庭山水翠,
白银盘里一青螺。
第二首写在快二十年后。朗州、连州、夔州,他一路被往远处挪。这年他卸任夔州刺史,坐船顺江去和州,夜里经过洞庭。湖上无风,月光和湖水连成一片,近处的水面蒙蒙的,他往远处望,八百里洞庭成了一只白盘子,君山是盘里一枚青螺。那么大的湖,被他看得像案头一件小东西,看得从容,也看得亲切。这份从容不是天生的,是二十年的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
两首诗都写在人生的下坡路上,却没有一句苦话。不是他没有苦,是他心里存得住一块干净明亮的地方,再长的贬路也没能把它占掉。我们的秋天同他不同,滋味却相近:天凉了,事未必顺,可总有人能把日子看清楚,也看得亮。
这个秋天,你心里那块亮堂的地方,还在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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