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,读两首红叶诗
楼下的叶子红了。每年到这个时候,我总会想起唐朝的两片红叶。它们早就不在枝头,却比别的叶子活得都久,一直红到了今天。
第一片红在山路上。
《山行》
远上寒山石径斜,
白云生处有人家。
停车坐爱枫林晚,
霜叶红于二月花。
杜牧那年秋天在赶路。山又高又冷,天色也晚了,他却在一片枫林跟前把车停了下来。深秋在赶路人眼里是萧瑟的,他偏看出好来:这红是经了霜的红,冷风一路打过,反倒越来越深,比早春的花还经得起看。能把萧瑟的深秋看出艳色来,这人心里先得有股从容劲儿。
另一片红叶,没那么幸运。它落进了长安的宫墙里。
《题红叶》
流水何太急,
深宫尽日闲。
殷勤谢红叶,
好去到人间。
写诗的是个宫女,名字没有留下来。宫墙下有道御沟,水日夜往外流,人却出不去。她拾起漂到眼前的红叶,写上几句话,再放回水里,看它替自己漂出宫墙。宫里人管墙外的世界叫「人间」。这两个字我们天天住在里头,从不觉得稀罕;在她那里,却是一辈子去不成的地方,只能郑重托给一片叶子。后来的传说讲,这片叶子被一个赶考的书生捡到,收了许多年;他后来娶的宫女,正是题诗的那位。传说当不得真,可这么多人愿意它成真,可见墙里关着的心事,从来不止她一份。
说来也巧,这两个人处境正好相反。一个在山野里,脚是自己的,才能说停就停;一个在深墙里,身子不归自己管,只好把想去的那个世界,托给一片替她赶路的叶子。
读诗的人,多半过着前一种日子,只是常常低头赶路,顾不上天色,也顾不上树。今年霜降前后,叶子红得正好。你上一次专门停下来看一眼红叶,是什么时候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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