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白的炉火与镜子
秋浦在今天的安徽池州。天宝年间,李白在这一带住过些日子,留下一组诗,共十七首。其中两首常被放在一起读:一首在江边的炉火旁,一首在自家的镜子前。
《秋浦歌十七首》其十四
炉火照天地,
红星乱紫烟。
赧郎明月夜,
歌曲动寒川。
那时候的秋浦,江边多的是炼炉,火彻夜不熄。李白夜里打这儿路过,站住看了一会儿。火光把干活的人映得满脸通红,他看着亲切,喊人家「赧郎」,像喊街坊。在长安碰过壁的人,站在一群陌生人的火边,竟看得出了神。那些人未必知道他是谁,他也没问他们叫什么。那一晚的火和歌,是大家的。
《秋浦歌十七首》其十五
白发三千丈,
缘愁似个长。
不知明镜里,
何处得秋霜。
另一首里没有旁人,只有他和一面镜子。写这组诗时,他五十多岁,离开长安整十年。当初出京只当是暂别,谁知这一漂,头发就白了。他在镜子前发了怔——天天揽镜的人,哪里会真不明白,他只是不肯认,不甘心。
隔着一千多年,这两首诗读着仍像在说我们自己。白天各人守着各人的炉火,谋生的、养家的、放不下的;夜深了偶尔站到镜子前,才被忽然冒出来的白发和倦容吓一跳。李白两头都写到了,写得不声不响,我们读着读着,就在诗里认出了自己。
深夜回家的路上,你有没有遇见过一团让你停一停的火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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