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之后,读两首打稻的诗
霜降已过,立冬未到,江南的晚稻正在收。这个时节读范成大,正合适。
范成大晚年不做官了,回到苏州石湖边住下,写了一组田园诗,整整六十首,从春到冬分作五组。这里取秋日组里的一首,写的是打稻。
打稻离不了连枷。这物件如今见得少了:一根长柄,顶上装一排能转动的木条,举起来,落下去,稻粒就脱下来了。打稻要赶霜后放晴的日子,稻谷晒得干,天也难得干爽,家家都赶在这几天。
《四时田园杂兴》(秋日·选一)
新筑场泥镜面平,
家家打稻趁霜晴。
笑歌声里轻雷动,
一夜连枷响到明。
这一夜的高兴很实在。怕了一秋的雨,谷子总算落在自家场上,笑声、歌声和连枷声混在一起,一直闹到天亮。其实同组诗里另有一句「半偿私债半输官」,收成的一半要拿去还债缴租。日子这么紧,这一夜照样高兴。庄稼人不跟自己过不去,能高兴的时候,先踏踏实实高兴一夜。这样的心情今天也不难懂:一件悬了很久的事总算有了着落,谁不松一口气。
谷子进了场,一年的重活差不多做完。孔平仲写过一头这时候的牛。
《禾熟》
百里西风禾黍香,
鸣泉落窦谷登场。
老牛粗了耕耘债,
啮草坡头卧夕阳。
西风吹了百里,都是稻黍的香气,连泉水声听着都饱满。那头老牛拉了一春一夏的犁,债算是大致还清了,就在坡上慢慢嚼草,卧着看太阳落下去。孔平仲和两位兄长并称「清江三孔」。后来读诗的人总觉得,这头牛里有他自己的影子:一步一步耕了半生,难得有这么个歇脚的黄昏。其实债哪里还得清,开了春又得从头来。可这个黄昏是他的,谁也拿不走。
两首诗正好一前一后:一夜是响的,一坡是静的。忙的人有忙的高兴,歇下来的有歇下来的踏实。
你那里呢?忙了一年的事,收进来几件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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