贴秋膘:羊肉香,睡意长
「贴秋膘」的规矩,是从一把秤开始的:立秋悬秤称人,与立夏的体重两相比对,苦夏掉下去的几斤,就得用肉补回来,谓之「以肉贴膘」。这风俗清代便有。如今寒露已过,凉意一天紧似一天,这口肉正当令。怎么贴?翻开诗集,古人早有安排。
先看肉。许有壬有一组《上京十咏》,咏元上都的风物,其二是《秋羊》:
《秋羊》
塞上寒风起,
庖人急尚供。
戎盐舂玉碎,
肥羜压花重。
肉净燕支透,
膏凝琥珀浓。
年年神御殿,
颁馂每霑侬。
塞上寒风一起,庖人就急着备办供应——羊,是头一等要紧的吃食。这首诗的颜色写得馋人:戎盐是西北来的岩盐,舂得像碎玉;肥嫩的小羊上秤,压得秤花沉甸甸;瘦处肉净,透出燕支的红,燕支即胭脂;肥处膏凝,是一块琥珀。一「透」一「凝」,瘦处透亮,肥处稠厚。末联另有一层甜头:神御殿是元代皇家奉祀祖宗的殿宇,祭事过后,供过的羊肉便颁赐臣下——「颁馂每霑侬」,年年都有我的一份。贴秋膘贴到御赐的份上,这膘贴得体面。
肉之外,还有下半场。白居易的《食后》:
《食后》
食罢一觉睡,
起来两瓯茶。
举头看日影,
已复西南斜。
乐人惜日促,
忧人厌年赊。
无忧无乐者,
长短任生涯。
一顿饱饭,睡上一觉;醒来两瓯茶下肚,抬眼一看,日头已经斜到西南。全是大白话,正是他闲适诗的本色。后四句从日影说到人心:快活的人嫌日子过得快,发愁的人嫌年岁拖得长——同一个日影,照出两种心。白居易两样都不沾,拣了第三样:无忧无乐。饭后睡,睡后茶,一个「任」字,长短都交还给日子。肉贴的是身上的膘,这一觉两瓯茶,安顿的是心里的膘。
一贴一消:塞上的羊肉管补,白居易的茶觉管安。古人的秋天,两头都顾得妥帖。
今年的秋膘,你打算怎么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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