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深了,芦花白得像雪
寒露一过,河滩就白了。远看像落了雪,走近才知道是芦花开了。雪从天上来,它从水里长出来,一年就白这么一回。这样的白,唐朝的雍裕之见过,还写进了诗里:
《芦花》
夹岸复连沙,
枝枝摇浪花。
月明浑似雪,
无处认渔家。
月色把整片滩地铺得雪白,渔家的船和屋子都藏进去,认不出了。换了旁人难免发慌,他倒好,索性站住,任这片白把自己围起来。我们大概也有过这样的时刻:站在一处好景色跟前,忽然什么都不想分辨了。
另一处水边,司空曙钓鱼回来得晚。月亮都落了,人困得厉害,他把船往岸边一靠,缆绳也懒得系,回家睡觉去了。
《江村即事》
钓罢归来不系船,
江村月落正堪眠。
纵然一夜风吹去,
只在芦花浅水边。
船会被风吹走吗?会,但漂不远。那一带水浅,芦苇又密,船打个转还在花底下。他敢这么省事,不是碰运气,是熟:哪段水深,哪段水浅,起风时芦苇能拦住什么,住在水边的人心里有数。熟到这个份上,风里的船丢不了,人也就睡得踏实。
两首诗隔了多少年,已说不清,芦花倒是年年照开。如今我们出门要回头检查门窗,躺下了还要摸一摸手机;船系了缆,心也总系着什么。那种交出去也不怕的安稳,反倒成了稀罕物。你有多久,没像司空曙那样放心地睡过一觉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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